
这件事真正麻烦的地方,在于美国债务增长已经和融资成本形成了一个循环。美国财政部需要不断发行新债,才能覆盖财政赤字以及到期债务;投资者如果要求更高收益率,美国财政融资成本就会上升;利息支出增加以后,财政缺口又会进一步扩大。2026财年美国财政赤字约2万亿美元,比2025财年增加2180亿美元,财政收入增加1690亿美元,可支出增加了3860亿美元,新增收入并没有追上新增支出。
所以,真正值得盯住的并不是中国手里究竟还有多少美债,而是美国每发行一批新国债,需要付出多高的利息。10月以来,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升至5.2%以上,30年期收益率也达到5.6%左右,长期利率已经处在二十多年少见的高位。利率上去以后,美国政府、企业、居民都会承受更高的融资成本,这个压力比单独一个海外债主减持几十亿美元更加直接。
元股证券:ygzq.hk再看中国的情况,就更加有意思了。美国财政部目前公开的最新月度主要持有国数据,仍是2026年7月这一期。数据显示,中国大陆持有美国国债约6180亿美元,比6月份的6334亿美元减少154亿美元;日本持有约1.104万亿美元,英国约9983亿美元。中国已经不是美国最大的外国债权人,日本排在第一位,英国也明显高于中国。

因此,把美国40万亿美元债务简单说成“欠中国36万亿”,或者把中国描述成美国最大的债主,都不符合2026年的实际情况。美国债务绝大部分也不是外国政府持有。到2025年底,美国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中,超过三分之二由美国国内投资者和机构持有,海外资金只是其中一部分。美国真正面对的是一个国内财政失衡与全球融资需求叠加起来的巨大债务体系。
这也解释了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变化:美国不能靠“弄死中国”解决自己的债务问题。即便假设中国把全部公开统计口径下的美债一次性卖掉,40万亿美元的债务窟窿也不会凭空消失。美国财政部仍然要继续发债,仍然需要投资者接盘,仍然需要支付利息。债主换了一个,借款人的财政账本不会自动变好。
更麻烦的是,如果美国真的采取极端手段,试图让中国持有的美元资产失去流动性,受到冲击的不只是中国。美国国债本身就是国际金融市场重要的抵押品和定价基准,全球银行、基金、保险机构以及各国央行都在使用美元资产。如果华盛顿把国债持有人政治化,市场参与者就会重新评估美国资产的政策风险。

这也是为什么2026年美国开始出现一个值得注意的政策动作。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8月宣布扩大国债回购规模,希望通过回购10年至30年期国债改善市场流动性、压低长期融资压力。回购本身并不能消灭债务,更不能让财政赤字凭空减少,它解决的是市场运行和期限结构问题。美国政府需要的是让债券市场继续顺畅运转。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美国可以通过财政部回购、调整发债期限结构等方式缓解短期压力,却没有办法绕开赤字本身。2026财年的支出增长依旧明显,其中债务利息、社会保障、医疗福利和国防等项目都在增加。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公布的年度数据已经说明,收入增长速度低于支出增长速度,这意味着债务压力不是市场情绪造成的,而是财政结构长期积累的结果。
更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政府面对的是一个“两头都难”的局面。一方面,希望降低利率,让政府借钱更便宜,也希望刺激经济投资;另一方面,美国通胀在2026年秋季仍然存在压力,10年期国债收益率持续处于高位。如果过度推动降息预期,市场未必愿意接受长期债券收益率同步下降,反而可能要求更高的期限溢价。

10月15日的市场变化已经说明了这一点。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仍在5.25%左右附近波动,市场开始重新评估美国长期通胀、能源价格、人工智能投资以及财政融资规模之间的关系。换句话说,美国央行能够影响短期利率,却无法命令市场永远接受低廉的长期融资成本。长期国债价格最终还是要接受市场供需的检验。
再把视线拉到海外,美国的问题就更明显了。2026年7月,外国资金仍然净流入美国金融市场,美国财政部统计显示,当月外国投资者对美国长期证券出现净购买,外国官方机构净购买长期证券约444亿美元。说明全球资本并没有集体抛弃美国国债。真正发生变化的是投资者越来越在意收益率,越来越要求美国资产为财政、通胀和政策风险提供足够补偿。
中国减持美债的意义也应该从这里理解。中国没有必要通过一次性砸盘来证明立场,因为那同样可能造成自身资产价格波动。更现实的做法,是逐步降低单一市场和单一货币资产的集中度,在流动性、安全性和收益之间重新配置。2026年7月中国大陆公开统计口径下的美债持仓已经降到6180亿美元,从2025年7月的6956亿美元下降了约776亿美元,这是一条持续调整的轨迹,而不是一天之内完成的动作。

还有一个细节需要注意,美国财政部的国家持仓数据并不等于每一个国家真实拥有的全部美国债券。部分资产可能通过第三国金融中心或者托管机构持有,所以单看“China, Mainland”这一栏,并不能百分之百还原中国所有美元债券资产。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也专门指出,跨境托管安排会使公开统计存在低估或者错配的可能。这个因素决定了分析时不能把6180亿美元简单当成中国全部美国债券资产。

真正的变化,是美国过去依靠美元、国债和全球资本形成的融资便利正在接受更严格的市场检验。亚洲一些央行和大型投资机构已经开始重新讨论美元资产配置。原因并不只是中国减持,而是美国关税政策、财政扩张、能源价格、地缘冲突和长期通胀预期共同作用。美国仍然拥有全球最深厚的金融市场,但“美元资产天然安全、美国长期国债天然便宜”的旧认知正在受到挑战。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0月14日在曼谷举行的年度会议上也给出了一个很明确的判断:美国不能只依靠经济增长来解决不断上升的公共债务,需要通过税收和支出政策改善财政状况。这个判断很关键,因为它实际上把美国债务问题的焦点从“外国债主有没有信心”重新拉回了美国自己的财政政策。

那么特朗普有没有可能通过金融手段针对中国?从政策博弈角度看,金融工具当然可能继续被美国拿来施压,但把“没能让中国妥协”和“美国要弄死中国美债”直接画等号,证据是不够的。更现实的方向,是美国继续把关税、投资审查、出口管制、金融监管以及供应链政策组合使用,以提高对中国经济和金融体系的外部压力。
但中国真正需要防范的,也不是某一天美国突然宣布“冻结全部中国美债”这种极端情形,而是美元体系中的渐进式政策风险。例如金融制裁范围扩大、跨境结算限制加强、部分机构融资渠道收紧、美国资产审查机制扩大。这些措施不会一下子制造巨大新闻,却可能一点点提高中国企业和金融机构使用美元体系的成本。
从中国的角度看,这场博弈更重要的是节奏。美债可以继续作为外汇资产配置工具,但资产结构需要保持足够弹性;美元仍然是国际贸易和金融体系的重要货币,但结算渠道和储备结构需要更加多元;海外资产可以配置,但金融安全不能建立在单一国家的政策承诺上。这种调整越稳定,受到外部金融冲击时的承受空间就越大。

到了2026年10月,美国真正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中国会不会卖美债”的单点问题,而是一道越来越大的财政方程式:40万亿美元以上的总债务、约2万亿美元年度赤字、不断增长的利息负担,再加上高企的长期国债收益率。任何一个变量发生变化,都可能传导到另外几个变量上。
因此,标题里的“36万亿填不上”,现在需要改成更准确的一句话:美国连40万亿美元级别的债务都还在继续扩张,真正需要解决的是财政赤字和融资成本,而不是找一个外国债主背锅。中国持有美债当然是中美金融关系的重要筹码,但中国既不是美国债务的制造者,也不是美国财政问题唯一的风险来源。
接下来几年,中美金融博弈很可能会从“谁持有多少美债”逐渐转向“谁拥有更大的金融回旋空间”。美国拥有美元和全球资本市场优势,中国拥有完整产业体系、庞大经济体量以及不断扩大的多元化贸易网络。双方真正比拼的,是面对利率、债务、贸易和金融冲击时谁更能保持稳定。

如果美国把压力全部转化成对中国资产的政治打击配资炒股适合短线还是中线,确实可能给中国制造短期麻烦,但也会让全球资本重新计算美国资产的政策风险。对于美国而言,最需要解决的并不是怎样“弄死”一个大债主,而是怎样让投资者愿意继续以合理成本为40万亿美元级别的美国债务提供融资。这个问题,任何关税、制裁或者金融施压都替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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